A城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。
宋佳佳站在落地窗前，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溪流，倒映出自己剪裁合体的香奈儿套装。
六年了，她早己习惯在清晨七点准时收看财经新闻，习惯用骨瓷杯喝现磨的危地马拉咖啡，却始终学不会在雷雨天不攥紧衣角。
"宋总，这是本周课程安排。"助理小陈抱着平板走进来，白色衬衫领口沾着淡淡的奶渍。
宋佳佳的目光落在那抹奶渍上，恍惚间看见六年前的自己——穿着秦司言买的第一件真丝衬衫，在早教中心面试时被咖啡泼了满身。
"让新来的Lucy负责感统训练班。"她接过平板，指尖划过屏幕时，婚戒折射的冷光刺痛了眼睛。
秦司言总说钻石要选垫形切割，"这样才不会划伤孩子们的小手"，就像他总能找到最合适的理由，把她禁锢在金丝编织的牢笼里。
手机突然震动，代莉丽的名字在锁屏上跳动。
宋佳佳按下接听键，听筒里传来慵懒的女声："听说徐逸杰回来了？"
窗外惊雷炸响。
宋佳佳盯着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，突然想起昨夜秦司言书房透出的光。
她起身倒水时，听见打印机运转的声音，瞥见合同末尾代莉丽的签名，像条蛰伏的毒蛇。
"宋总，有位徐先生找您。"小陈的声音打断回忆。
宋佳佳抬头，看见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站在玻璃花房外。
徐逸杰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，却还像当年那样把领带扯松，露出锁骨下方淡青色的血管——那是她曾用口红描绘过的痕迹。
"好久不见。"徐逸杰的声音带着沙砾感，目光落在她无名指的钻戒上。
宋佳佳突然想起六年前机场安检口，秦司言突然把戒指套进她手指，"这样外婆会更安心"，他说这话时，左手还戴着代莉丽送的袖扣。
"要喝什么？"她转身走向咖啡吧，却被徐逸杰握住手腕。
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定制衬衫布料传来，和记忆中一样灼人。宋佳佳的呼吸骤然急促，就像那年他帮她包扎膝盖时指尖触到的那片温热。
"你知道的，我只喝黑咖啡。"徐逸杰的声音低哑，"不加糖。"
宋佳佳猛地抽回手，咖啡勺掉进奶缸，溅起的涟漪里映出秦司言的脸。
昨夜他从背后环住她时，呼吸扫过她耳后胎记的触感，此刻突然变得无比清晰。
"为什么不告诉我？"徐逸杰突然掏出张泛黄的报纸，头版标题刺痛眼球："宋氏集团财务造假案再审"。
照片里，代莉丽的哥哥正和秦司言举杯相庆，两人耳后都有形状相同的胎记。
宋佳佳望着玻璃花房外，恍惚看见十七岁的自己站在树下，徐逸杰举着沾着梨花汁的美工刀，刀柄上刻着"永远的佳佳"。
"因为..."她的声音突然哽咽，"因为秦司言告诉我，真相会杀死我。"
玻璃花房的门突然被推开，带着梨花香气的雨水扑面而来。
秦司言撑着黑色长柄伞站在门口，西装下摆滴着水，在米色地毯上洇出深色水痕。
他的目光扫过徐逸杰攥着报纸的手，最后落在宋佳佳泛白的指节上。
"佳佳，该回家了。"他的声音像浸透雨水的丝绸，"外婆刚刚视频说，老宅的茉莉开了。"
宋佳佳望着他左耳后的胎记，突然想起六年前那个雨夜。秦司言替她办完出院手续回来时，后颈贴着创可贴，说是被文件柜划伤的。
"好。"
她转身时，婚戒划过徐逸杰的袖扣，在布料上留下细微的划痕。
秦司言伸手替她披上外套，雪松香水混着雨水的气息笼罩过来，和记忆中某个暴雨夜的便利店如出一辙。
玻璃花房的灯光次第熄灭，宋佳佳最后一眼看见徐逸杰站在树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