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捏着那张被折成小方块的纸条，指腹蹭过纸页边缘的毛边，能摸到小陈写字时笔尖压出的浅浅凹痕。
姑娘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果壳上的蝶翼：“这是我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听到的话，我想让更多人看到。”
他抬头时，小陈耳后的淡粉痣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晃了晃。
这姑娘前几天来买果子时，眼眶红得像颗被揉皱的草莓，把青枣捏得汁水淋漓说“我就是想发泄”，此刻眼尾却还沾着未干的泪，嘴角倒先弯起来了。
李青喉结动了动，展开纸条——十六开的便签纸上，蓝色水笔字从左上到右下排得整整齐齐，连“阳光和时间都没放弃它”后面的句号都画得圆溜溜的。
“我会放在首播简介里。”他说这话时，指节无意识地着纸条边角，心里像揣了颗刚剥壳的栗子，暖烘烘的。
前几次首播他总盯着弹幕里“摆地摊有什么好看”的评论发怔，此刻突然明白，或许观众要看的从来不是果子怎么卖，而是——怎么把人心焐热。
“青哥儿！”
带点颤音的呼唤从左侧传来。
李青抬头，就见张阿姨踩着软底布鞋颠颠儿跑过来，身后跟着三个头发花白的老姐妹，每人手里都提着印着“青果摊”的牛皮纸袋。
张阿姨昨天来买滞销桃时，还抹着眼泪说“老头子走后，我连挑水果都不会了”，此刻脸上的皱纹却全堆在眼角：“我们几个老同学在公园下棋，听王婶说你这儿的果子能甜到心里去，都来凑个热闹！”
“阿姨您这是夸我还是夸果子？”李青笑着称了五包混合果干，递过去时被张阿姨攥住手腕。
老太太的手背上爬着老年斑，却暖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被：“我们拍照啦！”她扬了扬手机，屏幕里是西个老太太挤在摊位前，身后的“青果摊”红布招牌被风掀起一角，露出底下李青用粉笔写的“不甜不要钱”。
“没想到一把年纪还能被个小摊贩打动。”另一位穿绛红毛衣的阿姨咬了口糖渍金桔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我家那混小子总说我们老古董，今儿我发家族群里，让他看看什么叫人间烟火。”
李青低头装果干的手顿了顿。
他想起昨天帮张阿姨挑桃时，老太太絮絮叨叨说“老头子最爱吃软桃，可我总挑硬的”，当时他蹲在摊位后，一边翻挑着桃子一边说：“阿姨，您挑的不是桃子，是念想。”现在看她们围在长椅上，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花布包上，笑声撞得银杏叶簌簌落，他突然懂了系统说的“深度情绪共鸣”——原来不是多高明的话术，是把别人的心事当回事。
“青哥！”
急促的电动车刹车声从右边传来。
阿强摘下头盔，发梢还滴着汗，身后跟着七八个穿黄蓝外卖服的骑手，电动车在摊位旁排得整整齐齐，像等待检阅的小兵。
“我跟站点兄弟说您这儿能治心塞，他们非得来看看。”阿强挠了挠后颈，手机屏幕亮着，是李青昨天安慰考研姑娘的视频截图，“这不，大家想请您去站点做场讲座，教我们怎么调节心态。”
“您就说句行还是不行！”一个戴黑框眼镜的骑手挤上来，胸前工牌写着“陈亮”，“我昨天跑单撞了车，货撒了一地，蹲在马路牙子上哭。要不是刷到您劝那姑娘的视频，我差点就不干了。”
李青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带。
他想起自己刚摆地摊时，被城管追得摔进花坛，膝盖蹭得血肉模糊，蹲在巷子里啃冷馒头时，连哭都不敢出声——那时候要是有人递他一颗甜果子，说一句“你看，你能为活着坚持到现在，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次”，该多好。
“等我忙完这一阵就过去。”他应下时，喉咙有点发紧。
阿强立刻掏出手机记日期，其他骑手哄笑着往摊位里挤，有人买了包山楂条，有人要了罐陈皮糖，陈亮举着刚买的果干冲镜头喊：“兄弟们！青哥答应来站点了！”
系统提示音就在这时“叮”地炸响。
李青低头看手腕上的虚拟屏幕（这是系统新解锁的投影功能，只有他能看见），淡金色的字体浮在果筐上方：“任务进度3/3。恭喜完成趣味任务【开心果售卖计划】，获得技能【情绪感知】（可识别他人当前情绪状态，并自动匹配沟通方式）。”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上回系统升级还是帮卖滞销桃时得了“砍价大师”，现在突然跳出来个高级销售必备的“情绪感知”——李青指尖轻轻碰了碰投影，技能介绍立刻展开：可感知目标情绪值（0-100），负值为负面情绪，正值为正向；自动生成三句适配话术；初级阶段每日限用三次。
“这可是高级销售必备技能！”他压着嗓子嘀咕，嘴角却止不住往上翘。
刚才张阿姨攥他手腕时，要是用这技能，大概能看见老太太情绪值从50飙到85；小陈递纸条时，情绪值该是从30涨到90吧？
李青摸着下巴，突然听见小黑狗“汪汪”叫，低头就见它叼着阿强掉的头盔带，尾巴摇成螺旋桨。
当晚收摊时，牛皮纸袋堆成了小山。
李青蹲在摊位后清点货物，小黑狗趴在他脚边打哈欠，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
他摸出小陈的纸条，夹进摊位的记账本里——那本子第一页记着“第一天摆摊：赚5块，被城管追3次”，现在最后一页是“第西十二天：赚872块，收纸条7张”。
首播灯在头顶亮起时，李青把果筐摆成心形。
镜头里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面前堆着金桔、山楂、蜜枣，暖黄的灯光给这些果子镀了层糖霜。
“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颗开心果，”他拿起颗带皮的花生，指甲轻轻一磕，“只是有时候被生活的壳裹住了。我只是帮你们轻轻敲开它。”
弹幕瞬间被刷爆。
“青哥你是我的心理咨询师！”“明天我还来！”“求青哥出本书！”李青盯着滚动的弹幕，看见“小陈”的ID发了条：“今天的纸条，我抄了二十份贴在图书馆。”他突然想起系统说的“能量点数”，或许那些被治愈的人，都在悄悄给他充电。
关首播时，屏幕突然暗了一瞬。
李青以为是断电，却见系统界面缓缓浮现新提示：“检测到‘情绪感知’技能激活，是否进入‘心理营销训练’模块？”
他手指悬在“确认”键上，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晚风掀起摊位的红布招牌，远处传来夜市收摊的喧哗，小黑狗歪着脑袋看他，耳朵上沾着片银杏叶。
李青笑了，指尖落下的瞬间，系统提示音像颗被敲开的开心果，“咔”地裂出了更甜的未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