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程未迟就带着林溯出了门。
马车在积雪的街道上颠簸，林溯掀开窗帘一角，看着北平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。怀表被她贴身藏着，表链贴着皮肤，传来细微的震动，像是在呼应着某个未知的频率。
“电报局在城南的老巷里，民国六年就废弃了。”程未迟将一件厚实的披风搭在她肩上，指尖划过她冻得发红的耳垂，“那里以前是我爷爷工作的地方，也是最早发现时空裂隙的位置。”
林溯想起那支梅花玉簪，还有灯笼骨上的“三月十七”，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：“影子会不会也在那里等着我们？”
“一定会。”程未迟的声音很沉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但这次，我们有准备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，打开来，是几块混了朱砂的火石，“昨天的朱砂火让他吃了亏，他会忌惮这个。”
马车在巷口停下，废弃电报局的木门上挂着把生锈的大锁，门楣上的“电报局”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模糊的轮廓。程未迟用小厮给的钥匙打开锁，门轴发出“吱呀”的惨叫，像是在抗议这迟来的拜访。
屋里积着厚厚的灰尘，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棂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旧电报，有些己经泛黄发脆，桌案上的莫尔斯电码表还摊开着，上面用红笔圈着几个符号。
“这些电报……”林溯拿起最上面的一封，日期是民国十九年正月，署名是程未迟，内容却是串毫无意义的字母：“XHSW，317”。
“是密码。”程未迟走到桌案前，手指点在电码表上的红圈处，“我爷爷发明的梅花密码，每个字母对应一个汉字，再结合日期才能破译。”他拿起毛笔，在纸上写下“XHSW”，又在旁边写上“317”，“317对应的是‘梅’字，作为密钥。”
林溯看着他破译：X对应“危”，H对应“险”，S对应“三”，W对应“月”——连起来是“危险三月”。
和他们之前的猜测完全吻合。
就在这时，林溯注意到桌角压着张没写完的电报，字迹和程未迟几乎一样，却在最后一个字的收笔处，多了个极小的弯钩——和罐头纸条上的笔迹习惯相同，是真正的程未迟留下的。
“这上面写的是……”她凑近看，纸上只有半句：“影子能看懂密码，却学不会‘收笔藏锋’。”
程未迟立刻拿起那封“XHSW”的电报，指尖抚过收笔处——果然没有藏锋，笔锋凌厉外露，是影子的笔迹！
“这是他故意留下的假线索。”程未迟将电报揉成一团，“他想误导我们，让我们以为三月十七才是最危险的，其实……”
他突然指向窗外，晨光中，巷口的积雪上多了串新鲜的脚印，正朝着电报局的方向延伸。
“他来了。”
林溯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，握紧了口袋里的火石。程未迟迅速将那半张真电报藏进怀里，拉着她躲到堆满电报的架子后面。
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，带着刻意放慢的节奏，像是在享受猎物落网的。影子穿着和程未迟一模一样的长袍，连额角的纱布都模仿得惟妙惟肖，只是走近时，林溯闻到他身上没有那股熟悉的雪松味，只有淡淡的铁锈味。
“别躲了，我知道你们在这里。”影子的声音和程未迟丝毫不差，却在说到“你们”时，尾音微微发飘——这是他模仿时的破绽，真正的程未迟从不会在代词上加重语气。
他走到桌案前，拿起那封被揉皱的假电报，轻笑了一声：“破译得挺快。”他将电报展开，用桌上的墨笔在背面写了串新的密码：“XHSW，316”，“其实你们错了，最危险的是三月十六，裂隙会在那天提前扩张。”
林溯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在撒谎！真正的程未迟留下的笔迹提示里，明确说影子“学不会收笔藏锋”，而眼前这个影子写的“6”，收笔处果然凌厉外露，没有藏锋。
程未迟悄悄碰了碰她的手，示意她别出声。
影子似乎没察觉到异常，转身走向靠墙的铁柜，从怀里掏出把钥匙——和程未迟的那把一模一样。他打开铁柜，里面堆满了蓝色晶体，和钟表店里的“核心”相似，只是更小更黯淡。
“这些是不稳定的‘核心’碎片。”他拿起一块碎片，对着光看，“三月十六那天，用它们就能打开足够大的裂隙，把‘那边’的她接过来。”
林溯突然明白过来，他说的“那边的她”，是指另一个时空里，可能己经失去程未迟的自己。影子不是要伤害她，而是想用这种扭曲的方式，给她一个“完整”的假象。
就在影子将碎片放进公文包时，程未迟突然点燃火石，混着朱砂的火苗“腾”地窜起，照亮了整个房间。
“你果然在这里！”程未迟的声音带着愤怒，将火石扔向铁柜。
影子猝不及防，被火苗燎到袖口，发出一声闷哼，公文包掉在地上，碎片散落一地。他转身想逃，却被林溯扔出的另一块火石拦住去路，火苗在他脚边燃起，逼得他退到墙角。
“你们赢不了的。”影子看着程未迟，眼神里竟带着一丝诡异的悲伤，“三月十六很快就到了，裂隙会吞噬一切，包括你们现在拥有的。”
程未迟没说话，只是一步步逼近，手里紧握着怀表。怀表突然发出强烈的震动，表盖自动弹开，指针疯狂转动，发出“咔哒”的巨响。
影子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，像被怀表的力量拉扯。“记住……保护好她……”他看着林溯，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，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晨光里。
随着他的消失，怀表的震动渐渐平息，表盖内侧浮现出新的字迹：“第二时空危机值降至30%，核心碎片己收集。”
林溯捡起地上的碎片，蓝色的光芒在掌心跳动，温暖得不像危险物品。“他最后那句话……是什么意思？”
程未迟将碎片收好，目光落在怀表上：“或许，影子并不完全是敌人。”他的指尖划过表盖内侧的“C.W”，“他只是用错了方式。”
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两人身上，驱散了些许寒意。林溯看着散落一地的旧电报，突然发现其中一封的日期是三月十七，署名处画着个小小的怀表，表针指向三点十七分。
她的心猛地一跳。
这个时间，果然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。而距离三月十六，只剩下不到两天了。
